张金荣|旧改了!住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的老上海人搬到郊区,过得好吗?( 二 )


陈青苗女儿长大一些后,上厕所时便只能赶爸爸出去。
弄堂里的人只要一见张金荣叼根烟,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子,错不了,肯定是到了妻女洗澡的日子。
许先铭家门后的一角,靠一个从天到地的布帘子,隔出了放马桶和痰盂的地方。“每次上厕所,都能想起琼瑶的‘一帘幽梦’来。”
老鼠则堪称宝兴里“地下城”的主人。宝兴里人家的户均“含鼠量”,估计在全市也能排前头去。张秀凤说,过去家家户户养猫,后来不养了,“老鼠太多,猫瞧都不带瞧的。”
旧改的前两年,陈青苗的妻子中风偏瘫了。少了人经常打扫,家里的鼠患更甚。门口支的一块半人高的挡鼠板,在小耗子面前形同虚设。有时白天吃着饭,那耗子就窜到电视后面去,张狂地发出吱吱声。
家里的家具其实是“表面光”,背后全是老鼠嗑的洞。“老太婆一直怪我没拿樟木箱,她不知道其实那箱子早不行了。”搬家那天,陈青苗看来看去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带走的家什,便只把门口一块“宝兴路13号”的门牌拆下来,揣走了。
张金荣|旧改了!住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的老上海人搬到郊区,过得好吗?

张金荣|旧改了!住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的老上海人搬到郊区,过得好吗?

宝兴里旧貌。(宝兴居民区提供)
那些不曾想过的
拿钱还是拿房?在货币置换和房屋置换两个政策选项中,多数宝兴里人毫不犹豫地投向前者。
这会是他们许多人此生经手的最大一笔钱。12.7平方米房子换来的370万元征收款刚刚打入张秀凤的银行卡时,“光是数后面的零,数出一身汗。”丈夫第二天就拿着钱去把新买在奉贤的房子尾款结清了。此刻,没有什么比手里攥着一套房子,更令人踏实。
陈青苗的新房,选在了徐汇区离女儿家不远的地方。陈青苗一眼看上它,是因为一个朝南的大阳台。“一点遮挡都没有,太阳落山前全屋都是亮的。”他还以牺牲房屋功能为代价,把客厅和主卧打通了,为的是客厅也能进光。前40年宝兴里那终日无亮的生活,到底还是给陈青苗留下了阴影。
张秀凤也想过继续住在市中心,“哪怕买个30平方米小房子。”丈夫却不同意她的观点,“住不住在市中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原来离上海大世界那么近,你去过吗?”
某次寻着楼盘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位于奉贤青村镇的一座精装修小区后,张家丈夫兴奋地当场付了2万元定金。小区的大门前是一座巨型的花坛,花坛背后的物业大厅,穹顶高得有回声。半年前张家二老搬进去,“没买什么家具,连灶台和马桶都是现成的。”小区出门是一个商业广场,大型超市、饭店不过5分钟路程,去最近的三甲医院,只要坐6站公交车。
采访当天张秀凤一定要请采访人员吃个便饭,四个人点了一桌子菜。临走时,张阿姨神秘一笑:猜猜多少钱?随即把一张写着105元的发票,献宝似的在每个人眼前晃了一遍。“采访人员你说说,我买这房子能不能挑出毛病来?”
旧改带给每个宝兴里人的,与其说是一个新家,不如说是体验另一重人生的机会。
周永健选择搬去了松江泗泾镇居住。老周选择松江,颇有几分浪漫主义色彩:90年前祖父在福建路开布店发家,买了后来位于宝兴里的房子。“那时候松江布名震四方,我觉得和松江有缘分。”
其实老周心里一直担心那边的日子会不会不方便,被老邻居笑话。所以搬家那天也没知会太多人。可是没过两个月,老周却自己忍不住招引朋友来家串门了:“看我这地方,小区环境好,地铁也近,关键买菜方便,价格还便宜……”朋友们也个个捧场,“要不是帮着儿子带孙子,我肯定也买到松江来,再同你做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