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在工地被砸身亡,我只拿到了一万元赔偿款

丈夫在工地被砸身亡,我只拿到了一万元赔偿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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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嗨!该你了 。 ”满头汗水的河南搓澡工对秋菊喊 。

秋菊有些羞涩地走过来 , 把一块旧毛巾递过去 。

“没有搓澡巾啊?这没法使劲儿 。 ”胖胖的河南女人抖着毛巾说 。 女人满脸的不高兴 , 好像秋菊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

秋菊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 她从来都舍不得来浴池洗澡 , 又怎么会有搓澡巾呢 。

河南女人两只好看的大眼睛一转 , 换上一副笑脸 , 说:“我这儿有别人丢下的 , 我洗过 , 很干净的 , 你要不要用?”

秋菊顺从地点了点头 。

河南女人笑了 , 便扭着肥肥的腰臀去拿 。

秋菊慢慢地躺到那个窄窄的小床上 , 小床上那层海绵让秋菊觉得很舒服 , 罩在上面的皮革和那层塑料薄膜又让她觉得有点儿滑 。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搓澡 , 也是最后一次 。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 , 像她这样的人 , 还能躺在这儿让另一个女人来给她搓洗身上的污垢 , 她一直认为那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

况且赤身裸体地躺在那儿 , 让一个陌生人在身上揉来揉去 , 也是她所不愿意的 , 尽管都是女人 , 她还是有些羞涩 。 自己的身体好像连丈夫也没有这么一目了然地看过呢 。 想到这儿 , 秋菊的嘴角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

秋菊的丈夫是极老实的一个人 , 如秋菊 。

“所以你们的日子总也不见起色 。 ”秋菊的妹妹曾经这样评价秋菊的生活和她的丈夫 。

秋菊心里认同妹妹的看法 , 但凡夫妻俩有一个精明些 , 日子又怎么会过到这般田地?更何况那个老实男人还早早地撇下她和孩子走了 。 如果他还在 , 日子也不会是这样的 。

秋菊想:其实日子穷点儿怕什么 , 只要一家人都在就好 。 如果那个夏天她不让丈夫跟盖房班(农村的小建筑队) , 也许丈夫就不会出事 , 也许……

“大姐 , 你怎么这么瘦啊 , 我都不敢给你搓 。 ”河南女人手上套着个浅绿色的搓澡巾 , 望着秋菊消瘦的身子有些发愁地说 。

是的 , 秋菊的确太瘦了 。 除去了衣服的她 , 看上去只是一层肉皮包着一个骨头架子而已 。 秋菊无声地牵了一下嘴角 , 算是回答了她的问话 。

河南女人小心地把手掌放到秋菊满是肋骨的胸上 , 只轻轻搓了一下儿 , 秋菊就难受地呻吟了一声 。 河南女人忙停下手问:“怎么了?”

秋菊说:“你轻点儿 , 胸和肚子就不用搓了 , 我自己搓 。 ”

河南女人应着 , 手下又减了力道 , 并且很快把手挪到秋菊的手臂上 , 说:“大姐 , 你这么瘦 , 是不是有病啊?去医院看过吗?”

秋菊说:“看过了 , 没啥病 , 胃不大好 。 ”

河南女人一脸郑重地说:“那你可得注意了 , 胃病全靠养 , 少吃生的凉的 , 多吃稀的 , 我妈就得过胃病 , 养了半年多才把身子养过来 。 ”河南女人很健谈 , 即使秋菊没有回应 , 她的兴致也丝毫不减 , 十几分钟的时间一直在说 。

秋菊不善言辞 , 也没有更多的力气说话 , 却很感激河南女人对她的关心 , 素不相识的人能这样很不容易的 。 同时她也很佩服这些搓澡工 , 她们抛家弃子的来到这儿 , 做这种当地人不愿做的工作 。

虽然挣钱不少 , 秋菊还是没有勇气做的 , 秋菊并没有看不起人家的意思 , 只是觉得每天面对一个个裸体很是尴尬 。 可是 , 她从河南女人的脸上 , 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卑下和不自然 。

相反 , 河南女人看上去很快乐 , 不停地和熟人打着招呼 。 秋菊又想 , 她是在用她的劳动挣钱呢 , 又怎么会低人一等呢?那么 , 如果自己没有病 , 会选择这个职业吗?也许会吧 , 秋菊想 。

她以前没有来过镇上的浴池 , 更没有用人搓过澡 , 当然也想不到这个挣钱的门路 , 现在知道了 , 却已经没有机会去选择了 。 秋菊苦笑了一下儿 , 唉 , 人啊 。

秋菊为以前的封闭和没有见识感到羞愧 , 如果自己再泼辣点儿 , 如果自己再能干点儿 , 也许丈夫不会死 , 也许女儿不用辍学 ,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也许 。 秋菊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

2

回去的路上依然那么颠簸 。 秋菊是和邻居大凤一块儿来的 , 大凤用电动车带着她 。 原本说好两个人互相搓澡的 , 待看到大凤壮硕的身体 , 秋菊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

大凤比秋菊小一轮 , 今年三十六岁 , 她有着男人一样强壮的身体 , 以及男人一样豪爽的性格 。 每年的正月底 , 大凤和丈夫刘成收拾行装出去打工 , 腊月初才回来 。

刘成是瓦工 , 做装修 , 大凤给他打下手 , 孩子扔给了婆婆 , 地让小叔子白种 , 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 秋菊很是羡慕 。 她曾经问大凤 , “你舍得下孩子?”

大凤说:“舍得下 。 我得跟着我们家刘成 , 好多男人一个人在外边学坏了 , 男人没了 , 家就没了 , 孩子更苦 。 再说了 , 我离不开刘成 , 他也离不开我 。 ”

是的 , 秋菊经常听见他俩吵吵 , 可一会儿就好 , 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 , 恩恩爱爱 。

秋菊和丈夫没吵过架 , 更没有动过手 , 彼此也很依赖 , 感情却是清清淡淡 。 他们的日子是平静的 , 平静得就像村后那些矮矮的山头 , 年复一年 , 既不曾改变 , 也不曾移动 。

而丈夫的离去 , 就好像自行车卸去了一个轱辘 , 秋菊的这个家几乎不能运转 。

那个小小的建筑队 , 不过十一二个人 , 都是左右村里的乡亲 , 无非是想趁农闲多挣几个补贴家用 。

在这荒僻的山旮旯里 , 也实在没有什么挣钱的门路 , 这个小团体都是沾亲带故你拉他扯 , 多少有点关系的 , 圈外人是难得进去的 。 秋菊的丈夫沾了一个盟兄弟的光 , 才得以加入 。

那天上梁时 , 不知道丈夫怎么会在下面 , 也不知道那根檩条怎么掉下来的 , 只知道檩条先掉下来的一头 , 正好砸在丈夫的头上 。

那一脸的脑浆啊 , 秋菊想起来就发抖 , 当时秋菊赶过去 , 连哭都不会了 , 只是傻傻地看着 , 除了丈夫那一脸的脑浆 , 她什么也看不见 , 什么也听不见 , 心里脑里一片空白 。

直到丈夫草草下葬 , 回到空荡荡的家 , 她才忽然明白 , 丈夫再也不会回来了 。 两个满脸泪痕的孩子低声啜泣着 , 无助的目光里写满了惊慌与哀伤 , 他们怯怯地望着他们的妈妈 。

秋菊的眼泪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 她把两个孩子揽到怀里 , 哭道:“天啊 , 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 ”这时的秋菊比她的两个孩子更加的无助 。

接下来就是事情的善后 , 房主自然是没有责任的(后来秋菊才知道其实是有责任的) , 人家花钱雇人干活 , 谁让你出错呢?

建筑队的工头儿更冤了 , (其实他也是有责任的)每天和大伙儿一样地上墙垒砖 , 并没有多拿一块钱 , 只不过为大伙儿多操一份心罢了 。

最后 , 两家各出五千 , 给了秋菊一万块钱的赔偿 ,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买断了 。 秋菊认了 , 她说这叫命 , 怎么就单单砸着自己的丈夫呢 。 不认又怎么样?去打官司?

秋菊没那个本事 , 也没那个财力 , 更不忍心去告那些平日不错的乡邻 。

哭过 , 病过 。 秋菊又挣扎着爬起来 , 两个孩子还指着她呢 , 她不能倒下 ,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 无论怎样的坎坷与艰难 。

3

第二年 , 秋菊的儿子考上了东北的一所重点大学 。 多亏了赔偿的那一万没怎么动 , 秋菊又和娘家的亲戚借了两千多 , 总算把眼前对付过去了 。 可以后呢?儿子每月好几百元的生活费怎么办?

况且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 , 成绩也是一流的好 , 来年又是一个大学生 。 家里那几亩薄地一年也就收入两千块钱 , 还得说赶上好年景 , 秋菊就是不吃不喝也供不起这两个学生呀 。 面对今后的生活 , 秋菊一筹莫展 。

晚上 , 女儿钻到秋菊的怀里说:“妈 , 你别发愁 , 我不上学了 , 我挣钱供我哥上学 。 ”

秋菊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脊背 , 说:“傻孩子 , 你才多大个人儿 , 你上学吧 , 妈再想办法 。 ”

女儿说:“妈 , 没有办法 。 我想过了 , 我和我哥只能一个人上学 。 我哥是男孩儿 , 以后还得给咱家顶门立户呢 。 我们班陈小小的姐姐在深圳的皮鞋厂上班 , 一个月一千多呢 。 咱们省着点儿花 , 哥假期再挣点儿 , 应该能攒出哥的学费 。 ”

秋菊的眼泪下来了 , 哽咽着说:“你功课那么好 , 妈不忍心呀 。 闺女儿子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 妈不能偏心 。 你要功课不好也就罢了 , 错过上学这个机会 , 你就一辈子留在这穷山沟了 , 一辈子像妈一样没出息 。 ”

秋菊哭得说不下去了 。

女儿哽咽着说:“妈我愿意 , 我不埋怨你 , 我爸不在了 ,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为难 。 ”

“唉 , 如果你爸还在该有多好 。 ”秋菊唏嘘着 , 抱紧了女儿略显瘦小的身子 。

秋菊从来就不是个能干的女人 , 丈夫在的时候 , 勤勤俭俭日子还能凑合着过 , 没有了丈夫 , 天就塌下来了 。

面对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 秋菊心里上火又没办法 , 思来想去 , 最终还是狠下心答应女儿去深圳打工 。 就眼下来说 ,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

儿子考上大学那天 , 秋菊曾厚着脸皮去找村主任 , 想办个低保 。

村主任坐在椅子上 , 耷拉着脸 , 用手指敲着桌子说:“你说你够格么?你男人是死了 , 可你的孩子大了 。 没钱就甭上学 , 咱村这么多年也没出几个大学生 , 大伙还不是一样过日子?你的孩子是怎么的?你的孩子就比别人的孩子金贵?去年老张家的二小子考上大学不也没上么 , 还不是因为没钱?再说了 , 一共就那么几个指标 , 还得给最困难的留着呢 。 ”

秋菊想:是呢 , 是呢 , 自己原本是没有资格的 。 便羞红着脸 , 逃也似的离开了村主任家 。

秋菊也曾想过再往前走一步 。 丈夫走时她不过四十二岁 , 也想找个男人帮自己撑着这个家 。 可是太难了 , 有孩子的肯定是不能找的 , 怕弄不到一块儿 。 没孩子的大多是老光棍儿 , 有着各种的恶习或疾病 , 也是不能找的 。

还有只要秋菊不要孩子的 , 更是万万不能找的 。 秋菊在县城的姑姑 , 想在县城给秋菊找一个 , 可人家只要秋菊和秋菊的女儿 , 当然也是不行的 。 一来二去就这么耽误下来了 , 到底秋菊也没能嫁出去 。

村子里有个死了老婆的男人 , 背地里曾对秋菊说:“你跟我相好吧 , 虽然我不能娶你 , 多少也能帮你点儿 , 你一个人带俩孩子 , 过不下去的 。 ”

秋菊慌慌地摇摇头走了 。 从此以后 , 远远看见那个人就避开了 , 秋菊丢不起那个人 。

4

昨天秋菊蒸了两锅馒头 , 每个馒头都点上了喜庆的红点儿 。 今天上午 , 秋菊炖了一点儿肉 , 还有两条鱼 。 孩子们要回来了 , 年货总是要买一点的 , 毕竟是过年呢 , 不能再像往年 , 自己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 。

为了节省路费 , 两个孩子走后再也没回过家 。 女儿省吃俭用供哥哥上学 , 儿子假期忙着打工 。 秋菊在家里侍弄着那几亩地和一头老母猪 , 分分毛毛地积攒着 。 她清楚两个孩子在外边有多不容易 , 日子虽穷 , 可也还过得去 。

秋菊就盼着儿子毕业找个好工作 , 她和女儿也就算熬出来了 。

谁想到 , 黄鼬专咬病鸭子 。 今年收秋的时候 , 秋菊忽然吐了两口血 。 村里的大夫说:“这么多年你一直胃不好 , 可能是胃溃疡 。 ”便给开了几天药 。

秋菊吃了并不见好 , 依然是经常吐血 。 勉强把庄稼收回来 , 秋菊去了趟县城 , 县医院的大夫给她做了检查 , 告诉她是胃癌 , 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

秋菊的脑袋嗡了一下 , 心跳加快 ,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 问:“我还能活多久?”

大夫说:“半年 , 也许一年 , 或者三几个月 。 ”

秋菊点了点头 , 一粒药也没拿就回了家 。

躺在炕上 , 秋菊流下了眼泪 。 胃癌这个病她太熟悉了 , 娘家的大姐夫就是这个病 , 发现时也是晚期 。

大姐玩命似的借钱 , 给大姐夫做了手术 , 十来万花了 , 人却连路都走不了 , 饭也吃不下 , 瘦得和相片儿一样 , 每日痛苦万分地活着 , 不到一年还是死了 。

人死了 , 账却是要还的 , 只是不知道大姐要还多少年 。 秋菊没有那么多钱 , 就是有她也不会去做那个手术 。

做了也是个死 , 罪也不少受 。 此刻 , 秋菊的心是平静的 , 只是对孩子们有些不舍 , 好在她的孩子们已经大了 , 没有妈妈他们一样会生活得很好 , 甚至更好 。

所以生病的事秋菊没有告诉任何人 。 她知道孩子们孝顺 , 肯定会全力挽救她的生命 , 秋菊不想那样 , 孩子们没有那个能力 。

这个漫长的冬天 , 秋菊在阵阵的疼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 吐血的次数在逐渐地增加 , 肚子里每时每刻都如同塞满了硬硬的草梗 , 扎得胃里生疼 。

她早已没有了饥饿的感觉 , 秋菊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 只不过在熬那点精血罢了 。 她一遍遍地为孩子们做着打算 , 最后决定让他们春节回家 。 春节原本就是有假期的 , 这样对孩子们的影响会小一些 。

5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 , 再有三天就要过年了 。

女儿来电话说二十八的下午到家 , 儿子稍微晚点儿 , 大概晚上才能到 。

秋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 转眼三年多了 , 两个孩子还没回过家呢 , 肯定都长高了吧?秋菊想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 , 小心地把里面的照片倒出来 , 一张张在炕上排开了 , 一共十四张 , 孩子们是那样的青春靓丽朝气蓬勃 。

秋菊笑着 , 一张一张仔细地端详着 , 恨不得一把把孩子们搂到怀里 。

看着看着 , 秋菊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 然后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 秋菊瘦削的身子匍匐在炕上 , 尽情地呜咽着 , 这哭声里饱含着满足与遗憾 , 欢喜与悲伤 , 无边的渴望与彻底的绝望 。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 秋菊还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 。 刺骨的寒风 , 正在穿越她单薄的躯体 , 只是她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 。 这个破旧的小院儿 , 陪伴了秋菊二十六年 , 在这儿 , 她从少女变成了少妇 。

此刻 , 她仿佛看见孩子们欢乐的追逐 , 那脆脆的笑声让她心醉 。 她又想起了丈夫 , 丈夫在这个小院儿把她迎进来 , 她又在这个小院儿把丈夫送了出去 。 身后这棵枣树是丈夫栽的 , 因为秋菊喜欢吃枣 。

记得第一年结枣 , 只结了十一个 。 丈夫一个也舍不得吃 , 那一捧红彤彤的枣子呀 , 是那么的甘甜 , 秋菊还记得她把枣子塞进丈夫嘴里时 , 丈夫那幸福的模样 。

每年中秋打枣子时 , 秋菊都会想起那天的样子 , 虽然生活是苦的 , 可枣子是甜的 , 这样也就不觉得苦了 。

秋菊喃喃地说:“我想你 。 ”泪水随着声音滑落 , 无声无息地渗到土里 。 秋菊有些后悔 , 为什么丈夫活着的时候自己就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三个字呢?

其实她还是蛮喜欢自己的丈夫的 , 敦敦实实 , 憨憨厚厚 , 一辈子没和秋菊红过脸儿 , 这是好多男人做不到的 。 那边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如果有 , 秋菊一定会好好地爱自己的丈夫 , 不让他和自己有任何的遗憾 。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 秋菊痛苦地弯下腰 , 两手紧紧地按着胃部 , 大颗的汗珠从她瘦削的脸上滚下来 。 随着阵阵绞痛 , 秋菊又吐出一大口黑乎乎的黏液 。 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不停地干呕 , 却什么也吐不上来 。

胃里原本也没什么可吐的 , 反而把胃肠拉拽得生疼 。 秋菊虚弱地靠在枣树上 , 只觉得头晕眼花 , 浑身瘫软 , 呼吸似有似无 , 秋菊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 。

夜风悄悄地拂过秋菊散乱的短发 , 在空空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走了 。 村子里偶尔会响起一两声爆竹 , 或是三两声狗叫 , 一切都静悄悄的 , 仿佛怕打扰了小院儿的宁静 。

夜 , 是浓浓的黑 , 只有窗子里泄出昏黄的灯光 。 只是那灯光太过稀薄 , 没有一丝温度 。

不知过了多久 , 秋菊挣扎着站起来 , 移动着僵硬的腿脚 , 慢慢挪进屋 。 洗过脸 , 漱过口 , 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 然后打开多年不用的煤气灶 。

一直都不好打着火的煤气灶 , 今天却闪耀着蓝色的火苗 。 秋菊无声地笑了一下儿 , 小心地把火调到熄灭 , 然后再把煤气开大 。 煤气丝丝地叫着往外钻 , 仿佛一个个小怪兽 , 迅速占领了所有的空间 。

秋菊呆呆地看着 , 她仿佛看见了两个孩子灿烂的笑容 , 如花 , 如梦 。 “妈妈 , 妈妈 。 ”孩子们正向她跑来 。

秋菊伸出了手臂 , “我的孩子 。 ”秋菊泪流满面 , 瘫坐在地上 。 她怎么舍得下呀 ,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 心里瞬间掠过一丝悔意 , 老天爷 , 就让我再见孩子们一面吧 , 秋菊在心里叫着 。

可她迅速掐灭了这个奢侈的念头——孩子们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 自己又何必苦苦贪恋人世?让孩子们多一份牵累?让自己多受一些折磨?

秋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慢慢地站起来 , 重新洗过脸 , 仔细地拂去身上的尘土 , 灌了一壶水放到煤气灶上 , 熄了灯 。 然后慢慢地走进里屋 , 平静地躺在炕上 , 煤气已经涌进来了 , 秋菊轻咳了两声 , 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

天亮了 , 天空蓝莹莹的 , 明亮的阳光洒满了秋菊的小院儿 , 秋菊安静地睡着 , 她在等着她的孩子们回家 。 (小说名:《意外》 , 作者:红尘漫漫 。 来自【公号:dudiangushi】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