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大江东去 大江东去的下一句( 三 )


告为多纪江山之胜──
──此类文字多见,东坡诗文词赋古来流传的程度无须我说,用脚指头也想的明白,被抄更是易事,更理所当然 。
而且,东坡少时出川更经过很多蜀汉遗迹,父子兄弟三人《南行集》更留下很多咏刘备孔明等的诗篇,东坡更有《黄牛庙》诗,却不见于此处咏孔明,则诸葛武侯建庙之说,当传在北宋之后 。
2.“乱石崩云,惊涛裂岸”:──
台北大安出版社发行的《唐宋名家词赏析:苏轼》乃叶嘉莹先生加拿大及国内大学的讲课纪录,在第五讲中关于“崩云、裂岸”及“穿空、拍岸”叶先生如此说:
──
你要是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它们各有长短 。
“崩云”写的更有美感,更有变化;而“穿空”则显示了一种直接的、强劲的力量 。
“拍岸”的“拍”是个比较常见的字眼;“裂岸”的“裂”写得十分有力 。
所以如果是“乱石穿空”,就要“惊涛拍岸”;如果是“乱石崩云”,就要“惊涛裂岸” 。
因为如果一个力量大了,那么另一个就要缓和一点儿 。
“崩云”比“穿空”更曲折、更形象化:
“穿空”只是说山石很尖,穿入空中;“崩云”是说,乱石打到空中,震得天上的云彩都散开了 。
“惊涛裂岸”是说那大的波涛好像把山石的岸都要打得裂了开来 。
“千堆雪”三个字写得也很好,那澎湃的怒涛打在山石上边,真的是一团团、一堆堆的,像白雪一样 。
笔者案:我一向佩服叶嘉莹先生的词论,但是在这里却觉得奇怪叶先生的讲解怎么变的这么笨拙 。

念奴娇-大江东去 大江东去的下一句


东坡醉笔作“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本无须异议,既然要说我以为东坡此词一起高唱入云,然后以气御之笔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果独立来看“乱石崩云,惊涛裂岸”确实是大手笔,但是,这样下笔“乱石、崩云”并“惊涛、裂岸”便形成起码两个分割的画面,读来、吟来或者唱来也必当造成意象的停留,而且,由乱石到云彩、由大江到岸上,文意已可于此独立,实可作诗中对句了 。同样,山谷书“乱石崩云,惊涛掠岸”亦然,既是“掠”则一掠而过、一掠而去,亦无须回头江上、无须接“卷起千堆雪”也成立了 。
可是东坡作“乱石穿空,惊涛拍岸”,便不同 。
“乱石穿空”──绝无留迹,“惊涛拍岸”──一个“拍”字便一定有下一个动作、拍出的结果──“卷起千堆雪!” 三句贯注,陡然推出,然后顺势:──“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什么叫当行语?这就是 。此词的气势就是通过这样写而营造出来的,如大江东流去、黄河天上来,一泻千里,风行水上而自然成文,何必一字二字之奇 。
这就是东坡本色当行语 。
说东坡以文为诗、以诗为词、引文法入诗词,正当于此等处把握、领悟 。
东坡无须于一句一字与山谷、嘉莹较胜,常见的字眼又如何,“乱石”、“崩云”、“穿空”、“惊涛”、“裂岸”、“拍岸”等词在唐宋诗中常见,著名者如杜甫“乱石峥嵘俗无井”,李白“乱石流伏间”、“崩云使人惊”, 韩愈“穿空细丘垤”,李白“惊涛汹涌向何处”,孟浩然“惊涛来似雪”,陆龟蒙“掠岸惊波沈翡翠”,欧阳修“惊起沙禽掠岸飞”,韩愈“拍岸纔添水数缾”,东坡自己惠州《两桥诗.东新桥》“尾插崩云溪”,《和陶使都经钱溪》“浩浩崩云积”,而“裂”字被用更多,东坡自己出峡诗《虾蟆背》“百尺苍崖裂”,《同柳子玉游鹤林、招隐,醉归,呈景纯》“安得道人携笛去,一声吹裂翠崖冈”,甚至就在去黄州的路上《梅花二首》“一夜东风吹石裂”,所用岂不更奇?越是有力、越是奇字在唐宋诗词中其实早已不出奇 。好像人人皆能道,却原来惟东坡笔端敢如此道,看易实难、想俗实奇,出奇制胜,绝唱千古 。